王絮没有反驳,而是说起另一桩事:“行云读过书,明事理,我不在的时候,他会来照顾你。”
生米煮成熟饭。
不信县长还要她。
不知王絮从哪找来的这般读过书,明事理的人。她倒是又选了个最下等的法子。这些天,他教她的,合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还带着这人来见他。
徐载盈静了一阵:“你们成亲以后,她在家中相夫教子?”
“嗯。”王絮点头。
未时,阳光熹微。
洞穴外有片山楂林,枝干上生着一簇一簇火红的山楂,好似雪峰有火从天而降,将层林染尽。
徐载盈的瞳中隐约凝起了霜雾,寒意淌在溶溶琥珀间。
他无声地别开视线。
“我岂需他人照顾?你又何必多此一举。”
隋行云怒道:“你可别不识抬举。我们大老远跑来,好心好意要照顾你,你倒好,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。要不是你救过絮儿,我才不稀罕管你这档子破事呢!”
絮儿,阿絮。
这般亲昵的称呼,他还以为得有什么死生契阔,永不背信的缘分。
他救过她?
编纂这个理由,她如今倒是看重纲常名声了。
沉寂的气氛在三人中蔓延。
徐载盈不知他们是何时离开的,回过神时,他折断了紧攥在手心的枯枝,木屑掉到泥上,遮盖住书写端方的王絮二字。
徐载盈以鞋尖碾乱了字迹,抬眼望去,昏黑的山洞里,花青色石纹上生着盐状的苔斑。
徐载盈的恨意就在这样的宁静中滋生。
两日未食,他决定明日就离开。
住在山洞的这些时日,他饿了,王絮给他吃食,他冷了,王絮给他织棉被,只要是他的要求,她都会尽自己所能满足。
她对他,问心无愧。
他是不能恨王絮的。
凝着王絮放置在地上尚未带走的斗笠,徐载盈鬼使神差地想去和王絮告别。
拾起斗笠,剥开笠纱,戴在头顶,一步一步的走下山。这样一气呵成的动作,像是有人在指挥他。
王絮端着盆从门口走出,往路上泼了一盆脏水,再抬首,一眼就认出了徐载盈。
两人隔着笠纱静静地对视了几息。
王絮压低了声音,正要说话,一道粗呵响起:“你不是庄子里的人吧?”
挑着竹灯笼的村民走过来,上下打量着林莺,警惕地问王絮:“怎么没在村子里见过他。”
“絮儿,这是你的朋友?”
灯笼糊着层薄油纸,破了个洞,风吹颤烛火,王絮的睫毛和灯芯一同跃动起来。
她眸中折着烛火的红黄湿晕,像是冻缰的萤火虫,她睁大了眼,直直地盯着徐载盈。
她在害怕。
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。
漫天的星子化作瀑布,哗啦一声,在徐载盈心坎坠下来。
她不欠他,他不该令她为难。
他道:“长陵书院,王郗的同期。”
“你是城里人?你来这干什么?你可知道,她不日就要成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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